自己的路

1

其实我这段时间很不开心很不开心。

仔细想想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,只是从开学到现在,事情太多,一股脑全都砸过来,有点不知所措。

回到新加坡之后就过上了起早贪黑的日子——早上最好要八点之前出门,这样太阳不会太强烈,在车站等车的时候也不会太热;一般下课了之后会去学院里写作业,图书馆九点半闭馆,这个时候如果去车站就会有大批学生也一样等车回家。我从来都不喜欢人多的地方,所以一般会晚一点再去搭巴士,这样一来到十点多才会回去。

和朋友一起租了间屋子,和房东一家一起住。家里有三个小孩,唯一的一个男孩是个熊孩子,所以这也是我不太愿意在家里呆的原因。

昨天下午下课了以后和钱神去游泳,然后去附近的餐厅吃了顿好一点的晚餐。餐厅里人来人往,很是吵闹。我和钱神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。聊着聊着就说到了业余生活的事。

钱神问我,你平常不打游戏,不追剧,不看网络小说也不看好声音,那平常空闲时间你都干些啥?

好好想想,这个问题竟然好难回答。

是啊,空闲的时候我都干了些啥呢。

2

睡觉的时候依旧会做梦,天马行空的梦境,有时候却无比真实。

会经常梦见多伦多和洛杉矶,会梦见安大略湖边上的寒风,还有UCLA正前方一路下坡的大道,我曾经无数次在上面骑着单车顶着加州下午强烈的紫外线去Ralphs买折价出售的三文鱼,作为晚上回家之后的晚餐。

会想到六月的某个下午,在吴哥窟的烈日下带着帽子一个人沿着石头神庙往上爬,不为什么,只是想站在一个高处看整个吴哥窟。

也会想到刚到大叻的那个凌晨,五点钟天还没亮的时候,一个人穿着短袖短裤在冷风中敲开旅馆的大门。接下来的一整天,因为感冒而躺在床上裹着被子。背包里没有药,也没有力气去药店买,就这样一直到脑袋晕晕乎乎地出现幻觉。一个人旅行的时候无依无靠,侧着头,眼泪悄无声息地顺着眼角流下来,流到枕头上,打湿一大片。

3

回到学校以后,图书馆的兼职依旧在做。上司是个很和蔼的老太太,每次去的时候也会对我格外关照。有段时间没怎么碰平面设计的事情了,所有东西都得重新上手。

渐渐感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:毕业已经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事情,一方面要继续抓紧学业,一方面还有着手开始找工作。每当听到同届里的传言说某某某已经找到工作或者某某某拿offer已经稳稳当当的时候,低下头来看看自己,觉得有一丝淡淡的悲哀。

这种危机感时时刻刻萦绕着自己,慢慢地滋生出一些看起来很极端的想法。想要赚很多很多钱,想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,想移民去加拿大。虽然看起来很不切实际,但是这些想法是真真实实存在的,甚至有种鞭策的感觉。

似乎离当年的梦想有点距离——物质上的富足才能保证精神上的富足。听起来很功利,但是,我有说错什么吗?

4

自从出国以来,每次回国的时候陪爸妈拜访朋友或者亲戚,大家都会不由自主地谈论到我。而每次我都得把准备好的一番简明的说辞反馈给大家,最后都会面对各种笑脸和夸赞表示感谢。

这不是在讽刺,也不是在批判,只是人之常情,我能理解。

当坐飞机比从前坐地铁还要频繁的时候,我拿着护照和登机牌独自拖着行李走过一个个候机室,起飞又降落,为离开和抵达欢呼雀跃或失落。

不知道有没有人考虑过,分享这些情绪时的意义究竟何在。

出国的姑娘不都是铁娘子,出国的男生也不是没心没肺的花花公子。

谁说的来着,出国就像A片,看的人爽,演的人不知道有多辛苦。

跟国内的朋友说话聊天的时候最回答不好的问题就是“你最近过的还好么?”

其实这句话根本就没法回答,因为我们的生活已经不知道要怎么样讲给你听,才能被你消化。

他们说“看你拍的那些照片觉得你过的好好啊”、 “那里伙食是不是很好,看你脸又圆了”、 “天天跟外国人在一起是不是特爽”、 “你什么时候回来,回来我们一起去干嘛干嘛”、“小伙子有前途,以后发达了别忘了XXX……”

其实这些话每次我们听到,都只想一脸苦笑地打下两个“呵呵”。

没有那么多功夫去追美剧,看综艺节目或者打游戏,这些事情我也不爱做,也没兴趣去做。有很多考试,还有很多生活上的事情,要自己一个人去计划和解决。几千公里之外,我真的很忙。

忙里偷闲,还要给时常家里打电话,听听爷爷奶奶的声音,对着话筒说自己过得还行,家里不需要担心。有时候最怕的就是在国内的家人出些什么事情,尤其是老人。如果他们有什么意外我们赶都赶不回去。

一个人想这种事情发生的时候都能哭出来。

5

在暹粒,花了半天时间去一个水上村庄。这里人非常贫穷,没有钱在陆地上买房子,只能在洞里萨湖面上盖起一座座简陋的房屋。

有一座水上学校,一两百个孩子里,有一大半都是没有了父母的孤儿。他们的父母多半在打渔的时候遇到湖心的风暴卷进了漩涡里。落日缓缓下降,这些孩子就睡在学校的地板上,也就是船的甲板上面。

偶尔有从越南来的志愿者教他们越南语和高棉语,然而却很少有人教英语。简陋的教室里,黑板上写着几道加减计算题。孩子们不会用英语读出来,却能准确地用数字把答案写在上面。

我坐在甲板的角落看着那些孩子。不远的地方,吴哥窟灿烂的落日把半个天空都染得血红。

突然有些羡慕那些孩子们。你们知道么,活得不让人知道,是件多么让人羡慕的事啊。

6

夜深了,明天还要早起去学校写作业。

尽管如此,自己选择的路,跪着也要走完。

2015.9.12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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